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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授权湛庐文化(Cheers Publishing)作中国大陆(地区)电子版发行(限简体中文)

创办一家企业,绝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生意,诚信、信誉、正气、契约,这是商业伦理的基础和要求。一家企业只顾自己活着还是不够的,还得帮助其他人活得更加充实,在这方面《鞋狗》是一个标杆。

这是一部像小说一样精彩的创业史话,在充满磨难的创业之路上,耐克创始人菲尔·奈特与他个性鲜明的创始团队一次次相互支持着挺了过来,并成就了一番伟业。创业者可以从《鞋狗》中汲取宝贵的经验:愿景、信念、理智、耐心、真诚……正如奈特所说的,“不论面临什么,都不要停下”。

创业的本质是一种观念、一种意识。在《鞋狗》中,通过观看耐克从无到有创业、时刻迎战危机、抓住机遇再创辉煌的酸甜苦辣创业史,你可以体悟到创业者所必备的坚持和坚韧,感受到创业者重塑自身命运、创造社会活力的魅力。强烈推荐给即将或已经踏上追梦之路的人。

菲尔·奈特不断延展的世界始于一双不能再普通的鞋。然而,这双鞋对所有创业者、投资者、梦想与众不同者讲述的奥秘却普通得有些神奇——放弃并不意味着停止。不停止才是成功的起点,而要想到达另一个地方,你只有跑得比别人快一倍才行!

创业机会无所不在,创业成功却会有一个周期。想要成功,一方面在于企业本身能够坚持、并能正确地坚持,而另一方面则是创投资本的发展是否能够为此提供更好的支持。《鞋狗》中刻画了这两方面的成功典范。

真实是一种最打动人心的力量,创业是一种最能激发人可能性的力量。创业需要梦想,但其过程更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撕扯。《鞋狗》讲述了这个过程,以及创业者在其中的热情和无畏。这是一部所有创业者都可以获得力量和借鉴的好书。

多年前我游览伦敦大英博物馆,在希腊文明馆看到有文字介绍雅典娜胜利神庙(Temple of Athena Nike)。当时心有疑惑,现在明白了,有一位创业者在文明的神谕和伟大的品牌之间,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奔跑。

菲尔·奈特讲述了一个精彩的故事:一个俄勒冈的普通人出于对跑步的热爱决定进入跑鞋销售领域。在这个过程中,他经受了合作伙伴的考验及背叛,缺乏资金带来的折磨及银行的抛弃。最终,他在支持自己的贸易公司和创业伙伴的帮助下,创造了美国最有魅力的运动品牌。

就像神话中的英雄一样,他受到启发、启程上路、经历考验、最终获得成功。不像大多数成功者的回忆录,菲尔·奈特的书里没有太多的自得,这不是硅谷快速崛起的成功故事。他描述的创业过程更像是一场艰苦的跋涉,有时候他需要再去找一份会计师的工作才能维持公司的运营。《鞋狗》非常真实,非常幽默,同时非常鼓舞人心。

体育首先是线下的参与,其次才是线上的传播与推广。没有情怀,没有坚持,只是想投机,体育创业就会成为巨大的沼泽地。《鞋狗》用体育创业者的分享和领悟切实证明了,真正伟大的商业业态,都是超越利益的执着。这本书是体育营销的鲜活范本。

《鞋狗》讲述的是耐克公司的创立史。有意思的是,16年前开始跑步的我是凭借耐克鞋踏上第一个10公里的路程。然后,还是耐克鞋带我完成10英里、半程马拉松。跑步的第十二个年头,我开始穿亚瑟士跑鞋,来自鬼冢先生创建的公司,自此以后,我的鞋柜中再也没有了一对飞翔的翅膀。

毛大庆先生凭借扎实的翻译功底,把半个世纪前耐克与鬼冢这两家公司之间的恩怨情仇娓娓道来。整个过程像小说,又像纪实文学。不知在他的翻译过程中,是否有过恍惚?对跑者而言,对洞悉两大品牌来世今生的好奇和渴望,让我对此书无法放手。

《鞋狗》的最后15页让我的心情跌宕起伏。我的遗愿清单中肯定会有一条:在一双跑鞋上结束生命。

《鞋狗》讲述了一个以鞋为入口,最终成长为全球知名体育帝国的创业故事。对于62岁开始逆生长、重新创业的我来说,我非常认同菲尔·奈特的这种精神——懦夫根本不会开始,弱者会在途中死掉,唯有强者才会到达终点!有趣的是,菲尔·奈特也是一位跑者,每当心绪烦躁的时候,他就会出门跑上10公里。看来,跑步是创业者疗伤的良药。

《鞋狗》不是一部关于成功和成功学的书,也不是一部商业案例故事集,这是一部真实的自传体“武侠小说”。就像女人对闺蜜、高跟鞋和高级香水的酷爱和追寻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男人对兄弟之情、球鞋和竞技场上胜利的渴望也一直存在。《鞋狗》讲述的是,一个男子如何被自己的疯狂想法所引领,纵横捭阖,最终修成正果的跌宕传奇。

从事体育媒体这么多年,并非不了解耐克的历史。只是之前看的都是耐克的辉煌史:创造力十足的天才、个性鲜明的运动员,个个备受老天眷顾,一路披荆斩棘,成就了耐克的神奇之旅。而在菲尔·奈特的眼中,耐克的成功充满着艰辛、窘迫和失败,或许这才更接近事实。在体育产业正处风口浪尖的当下中国,创业者或有志于创业的人们真该好好读读这本《鞋狗》。

菲尔·奈特的奋斗历程深远地影响了近几十年运动装备行业的发展。《鞋狗》向我们讲述的故事是耐克创新路上的传奇,也是一首缔造商业帝国的史诗。如果你是耐克的消费者和忠实粉丝,书中许多首次披露的不为人知的品牌发展、产品设计故事,将让你对这个原本已非常熟悉的品牌建立更加深刻的认识。如果你是正走在创业路上的创业者,《鞋狗》将告诉你如何将你心中的疯狂想法真正演变为不朽的传奇。

菲尔·奈特带领一支个性古怪的杂牌军,游走于随时破产的边缘,却最终缔造了一个强大的体育商业帝国。《鞋狗》用朴实、幽默的语言,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为读者讲述了一群痴迷者的创业史。其间的挚爱、执着、笨拙、疯狂和运气令人着迷,而字里行间透出的生死离别之情又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如果每双鞋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灵魂,读懂它、收藏它的过程就是一种奇妙享受。在看《鞋狗》的过程中,我也在不断回想着自己人生中与运动鞋之间不可分割的缘分,思考球鞋文化之于今天的涵义和意义。可以说,《鞋狗》在用这段鼓舞人心的岁月给人以激励的同时,也清晰地道出了“鞋狗”真正的底蕴。

因为职业的原因,对耐克历年的鞋子还算了解,但耐克的创始人菲尔·奈特的故事,在脑子里却只有零星的片段。蓝带体育公司、Nike Cortez跑鞋、比尔·鲍尔曼、Nike Air,这些属于他的辉煌历程对于大多数鞋迷来说,可能只是一段段口口相传的传奇。借由《鞋狗》这本书,我们终于从菲尔·奈特的口中得知耐克初创时期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也可以让SneakerHead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我们脚上穿的可能不只是一双鞋,而是一段传奇的往事。

我自小就知道菲尔·奈特,但在打开这本奇妙、震撼的作品前却从未真正了解他,对于耐克也是如此。穿着耐克的衣服,我会有种荣耀感,但却没有意识到每件产品背后关于创新、生存和胜利的非凡传奇。《鞋狗》内容毫无遮掩、跌宕起伏,文字诙谐幽默、优美流畅。这本传记不仅适合热爱体育之人,更适合所有热爱传记的读者。

《鞋狗》讲述了一段感人至深、趣味十足的奇幻冒险,深入描绘了创新和创造力的魔力。菲尔·奈特引领我们回到耐克诞生的原点,回顾他如何恳请犹豫不决的银行给他贷款,如何召集一群非主流但聪明绝顶的怪咖,如何与他们共同合作打造独一无二、突破常规的公司。《鞋狗》将鼓舞每个心怀美妙梦想的人。

从2006年起,每年的8月初,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和哈佛商学院联合举办的高层经理培训项目(SEPC)都会在清华校园进行第一个模块的学习。在头两天半的时间里,这些来自全球各地、百战归来的高管、企业家们会专注一家企业40多年的发展历程,以案例研讨的方式对其深入剖析。这些讨论会由一组来自不同学科的教授共同引导,涉及战略、组织、成本、融资、品牌、运营,当然还有创新和领导力;每一次,作为教授之一,我都发觉,这家企业的起伏抑扬、聚散离合总会紧紧地抓住这些学员,从脑到心,以及身,当然还有脚。

这家企业,每年都兴师动众进行研讨的这家企业,就是耐克(一定要念成nai ki~)。而担任SEPC中组织和领导力教授责任的我,嘴里经常会说起菲尔·奈特,当然还有鲍尔曼、伍德尔、海斯……课程中使用的耐克系列案例,是哈佛商学院的若干位教授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持续开发的,共有长长短短几十个,内容相当充实丰富。我读得、教得,持续从高管的发言讨论中学得都很过瘾,直到……

直到我2016年5月出差在哈佛COOP书店买了《鞋狗》这本书。上了飞机就开读,嗯,读到现在还放不下。它让那许多原本已算立体的案例光彩、生动起来,让那些已被分析出的逻辑、矛盾散落开来,让很多人们以为已得到答案的问题重新涌上心头;而更真切的是文字中饱含的情节、情感、情绪,它们让你心里充满着许多话想说,却轻易说不出来。

书的副标题是《耐克创始人菲尔·奈特亲笔自传》,如果你以为会读到又一本大企业家传记,那也许会发现它跟你想得很不一样,不会是失望,而是超额的补偿。这本书远胜过那些乔装拼接起来的名人传记,更无需提及那些与代笔者一起完成的所谓“企业宣传品”。肯定会有推介词说:“如果你穿过一双NIKE鞋,就该读读这本书。”但其实,不管你穿什么鞋,跑不跑步,甚至关心不关心企业经营管理,都该读读这本书。这是一本写给每个人的书。不是写给创业者、管理者、企业经营者、运动爱好者、八卦阅读者的,是写给每个想活出真实的人、有感有望的人,或者正在把日子过得忙碌或者乏味的人的“好读极了”的一本书。

尽管序言须恪守绝不剧透的美德,但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不是一本你已经知道谜底后就变得索然无味的书,不是一本你知道现实中主人公活得挺好于是在他每次就要挂掉的时刻不再为他紧张的书。他不是已然成功了吗?!公司不是已然成了行业老大、品牌不是已然家喻户晓了吗?!读者以为通晓终局,其实未必。用奈特自己的话说,讲述耐克故事的人“形只知其表,遑论得其神”。书中也只是回顾了自己做过的“成百甚至上千的糟糕决定”中的些许,但已经让读者愿意一页一页、一年一年地为奈特和耐克屏住呼吸、提心吊胆。page turner,这个词在美国传统辞典中的解释是“拿起来就放不下非得一口气读完,读完后还会继续在脑海里翻页的那种书,常用于对小说的赞誉”。《鞋狗》不是一本小说,但作为一个已经被约翰·格里森姆(John Grisham)训练得“惊点很低”的书迷来说,《鞋狗》这本自传真称得上是page turner。

我教过的那些SEPC学员拿到课表看到这两天多的耐克案例讨论课时,起初总不免有些怀疑:一个消费品公司的成长史纵有经营智慧又有多少普适性?这20世纪60~70年代的陈年旧事纵有管理真知但是否已经过时?国内的学员更好奇这从无到有、从弱变强的俄勒冈传奇,对自己在中国市场的竞争发展又有何启发指导?课堂里,讨论中,我亲眼目睹了以上的这些问号是如何变成了信服的叹号。耐克只是凭借一片本地市场,靠进口、代销领先国家的产品起家;创立时,早有庞然大物统治着整个行业;资金从来没有一天不紧张到被银行鄙视;早期团队优点缺点都很突出,没太多行业经验;合作伙伴阴晴难测、掐脖子抬价码,只能任其宰割;花了大力气研发、自感充满技术含量的重磅产品却被市场拒弃……没错——“一个小镇的姑娘到了大城市,你一定听过这故事”。这该是一本让正在创业的人们站立起来、更有信心的书,因为你会发现这家今天的著名企业能一路走来,远非计划周全所赐,实乃摸索挣扎演进之功。它一路踉跄,因应曲折,求生难顾吃相,这样居然也能成功——长青基业,宁有种乎!

那些读不懂哈佛案例中耐克公司组织结构图为啥那么混乱、那么多变的学友们,也许这本书会给你一个更好的解释。那些不太“理解”这么一个不善于沟通甚至有些时候蛮害羞内向的创始人为什么能让这么多人激情追随的学友们,也许这本书能够让你凭借“感受”而更接近答案。耐克为什么不想成为另一家“大公司”(Corporate),奈特为什么觉得自己做的不只是生意?也许只有透过这本书中他的那些心路历程可见一二。

书中还颇有几段会在伦理课上让课堂裂解对立的故事,这里只能列几个关键词——“并不存在的蓝带体育公司”“从他的公文包里‘借’文件”“被逼而成的三角恋”,等等。也许有人会赞成大行不顾的虚张声势(bluffing),以及“你不仁我则不义”的正当。咱们不急着下结论,道德思考没那么容易达成一致(实践中也未必存在一致),但这些真诚袒露的(naked)笔触与细节着实给这本传记增价值、添魅力。

《旁观者》一书中,德鲁克写到自己曾观察那些杰出领导者,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充满着对世界的好奇,通过洞察、把握,总是能发现出每个人、每一处与每件事儿的独特趣味。奈特就是这样一位领导者。很容易被写成事件堆砌的流水账的创业史话,在他流畅的笔端却成为了一部写心力作。书中充满了对跑步,对书和阅读,对各地情状,对各色人等、人际互动的栩栩如生的描摹,把读者深深地带入进去。许多情景,让人掩卷难忘。这里仅举我喜欢的几处——他母亲穿着那双6码跑鞋站在炉边或者水池边做饭、洗碗的样子;还有在跑步甚至还不算一项运动的时代人们嘲笑跑者、往他们头上扔啤酒的典故;更有几次他在绝境中的心理活动写实,以及和伙伴们破壁求生的完整回忆;以及他和他的佩妮、他的马修让人泪落的真情故事……

我不知道谁已经买去了这本写心力作的电影版权,值(yu)得(gou)期(cong)待(su)!但是我确实从今年消息宣布的第一时间起就关注着斯坦福大学推出的“奈特-亨尼西学者”(Knight-Hennessy Scholars)项目。申请者们该先读读这本书,看看一个切实改变世界、实践疯狂想法(英文原版全文都使用首字母大写的Crazy Idea)的标杆样板。

本书书名是一个陌生词——“鞋狗”,作者到了第203页(1971年那一章)才在一个故事中解释这个词的意思,而读罢全书,又会让你回味这个词的深意。它的意义当然不只是鞋狗,这种一辈子“以此为生,精于此道,乐此不疲,革新此业”的人,是撑起每个行业的脊梁,是驱动这些行业涅槃扬弃破坏创新的领军人物,是俄勒冈人,是鲍尔曼的队员,是“丛林中的能手”(a professor of the jungle),是世界进步的催化力量。惟其,才不枉此生!

提到耐克,你能想到什么?乔丹,气垫鞋,Just do it(耐克经典广告语)?这些都是令耐克成为一家年销售额300多亿美元的体育用品公司的关键产品或营销手段。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作为美国主流文化重要符号的耐克在初创期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抉择。

1962年,时年24岁的菲尔·奈特在大学毕业后并没有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作为自己的成人礼,这个热衷于跑步的年轻人在用身体剧烈运动的同时,思想上也在自我挣扎。

奈特在这本《鞋狗》中流露出一种对跑步的极度依赖:不停地奔跑,却不清楚为何而跑。是为了某个目标,还是为了追求某种刺激?但真正的原因是,停下来会让他感到死亡的恐惧。在结束对这段史诗般的创业历程的回忆时,奈特一语双关地说:“永远不要停止。”于我而言,就是不要停止奔跑,不要停止创业。

或许,培根在《习惯论》中的观点可以很好地解释菲尔·奈特的一生:思想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习惯,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

J. P.摩根在晚年时谈到自己成功的首要条件时毫不犹豫地说,是性格。当记者想让他谈谈资本对其成功的帮助时,他依然强调:最重要的还是性格。

在翻译本书时,我深深感受到了来自菲尔·奈特的性格魅力。身为两家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又是一名马拉松运动的狂热爱好者,我在英文与中文的切换中,甚至有一种与奈特先生时空交错的酣畅。

奈特在大学毕业后选择了远方,在那个飞机刚刚进入民用航空领域的时代,他决定坐飞机来一次环球旅行。

回想起年少时的举动,奈特依然充满着激情,他对今天的年轻人说,不要因为一份工作、专业甚至职业而安定下来,一定要寻求内心的冲动。即使你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也要坚持追寻。如果你追随自己内心的冲动,就可以忍受疲惫,每一次失望都会成为你的动力。

这段话正是奈特一生创业历程的缩影。年轻的奈特乘坐着那个年代安全系数并不算高的飞机,带着内心的冲动开启了环球之旅。正是这次旅行,奠定了奈特一生的事业根基。他在日本神户(Kobe)与当地的运动鞋品牌鬼冢虎(Tiger)签订了代理合同;他在希腊见到了雅典娜胜利神庙,这也是NIKE品牌的来源(NIKE的英文原意指希腊胜利女神)。神奇的事在后面,科比·布莱恩特(Kobe)和泰格·伍兹(Tiger)分别成为耐克最有影响力的代言人之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今天,耐克运动鞋早已风靡世界,而鬼冢虎则只是一个相对小众的品牌;但在半个多世纪前,美国并没有出众的运动品牌,运动鞋市场由来自德国的阿迪达斯主导。

当年,跑步并不像今天这样流行,按照奈特的描述,出门跑几公里会被人看作怪胎,而锻炼身体、分泌内啡肽、健康长寿这些跑步的益处更是闻所未闻。正是在这样的消费环境下,奈特勇敢地将制作考究、价格低廉的运动鞋品牌鬼冢虎带到了美国,并逐渐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奈特在代理鬼冢虎品牌的过程中接连遭遇挫折,他毅然决定自创品牌,以一个“像是嗖的一声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的LOGO开始创立品牌,并以NIKE为品牌名称,这个形似大勾又像翅膀的图案在半个世纪后已经成为美国文化的符号。

菲尔·奈特于1972年正式推出耐克品牌。初创期的耐克进入了已经是一片红海的美国运动鞋市场,竞争对手中包括很多今天依然耳熟能详的品牌,如彪马、迪亚多纳、威尔胜、斯伯丁、New Balance。如何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唯一的答案就是创新。于是,人类运动鞋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创新诞生了——气垫鞋。

今天,我们对于穿着一双全掌气垫的耐克Air运动鞋已经习以为常;但在当时,人们还无法想象“踩着空气跑步”。然而在1977年,NASA前工程师弗兰克·鲁迪改变了这一切,他把空气注射到跑鞋里……奈特忆及当年的创举时,依然无比自豪,他说,自从19世纪鞋匠开始分别打磨左右脚的鞋楦、橡胶公司开始制作鞋底之后,鞋子就没有什么大突破。时至今日,从未见过如此新颖和具有革命性的鞋子。

奈特能成功自创品牌也与他的创业合伙人有着密切关系。奈特亲切地称呼他们为“鞋狗”,就是那些全身心投入去制造、销售、购买或设计鞋子的人。

奈特一生致力于改进运动鞋的穿着舒适度。普通人一天平均要走7 500步,一生要走2.74亿步,相当于赤道长度的6倍。从这个角度上看,一双舒适的运动鞋可以缩短世界的距离,运动鞋可以改变世界。所以,在鞋狗的眼中,改进每个人与地球表面接触的方式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耐克公司旗下第一位代言人、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长跑运动员史蒂夫·普雷方丹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段备受奈特推崇的名言:

普雷方丹之于耐克,就是宿命一般的存在。如今,在耐克遍布全球的所有办公室里,电线结尾,因为在手机的九宫格键盘上,这4个数字可以拼出NIKE。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将这四个数字倒序排列为3546,可以拼出普雷方丹在一英里赛跑中最好的成绩,精确到0.1秒:3′54.6″。

通过这些浑然天成的巧合,也可以看出奈特先生的创业基因何其强大。所有的创业者都应在最大善意的包裹下将改变世界作为创业征途的终极目的地。亨利·福特用一整套汽车行业标准改变了世界的出行方式,史蒂夫·乔布斯用苹果的生态体系改变了世界的娱乐规则。

菲尔·奈特从一次环球之旅开始,以他对体育疯狂的热爱为根源,用一双双更适合奔跑、更适合射门、更适合投篮、更适合挥拍、更适合达阵的运动鞋,改变了世界。现如今,这家老牌的运动巨头正在跳脱出传统的服装行业,转型为一家以“运动概念”为内核的科技公司。在2016年BrandZ全球最具价值品牌百强榜上,耐克名列第24位。相对于当下众多互联网创业者的白手起家,能够以革自己命的激进方式完成的创新不是更值得敬佩吗?这正是深深植根于耐克骨子里的勇气和魄力使然。

这本耐克创始人菲尔·奈特的首部亲笔自传,自今年4月在美国推出后一直在《纽约时报》畅销榜名列前茅。在湛庐文化的努力下,本书终于将与中国读者见面了。

一个怀揣梦想的小镇青年是如何改变世界的?关于信仰的力量、品牌的价值、合伙人的相处方式、成功与失败间的无缝对接……你都可以在这部书中找到答案。

作为一名在路上的创业者,我真诚地向所有走在创业路上的朋友推荐这本充满了创新、冒险与追梦元素的书。菲尔·奈特所做的正如他在2014年6月在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毕业典礼上所言:“敢于冒险,别让你的才能掩埋在这片平庸的土地上。”创业,为了把更好的自己展现给世界,同时,也为了让这世界变得更好。

我比任何人都起得早,在鸟儿鸣叫前,在太阳露脸前,我会喝杯咖啡,吃片吐司,穿上自己的短裤和运动衫,系紧绿色的跑鞋,然后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

在完成双腿、肌腱和后腰的拉伸后,一边沿着晨雾深处寒冷的道路艰难下行,一边不满地抱怨:为什么万事开头总是那么难?

路上没有车辆、人烟,甚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世界于我而言只有空荡荡的孤寂,虽然树木似乎都在关注着我的行动。当然,这里是俄勒冈州,树木似乎总是“洞悉一切”,并且总是在你背后。

环顾四周,我的内心不禁在想,风景真美,平静、祥和、绿荫环绕。我为自己的家在俄勒冈而深感自豪,为自己出生于波特兰而深感荣幸,但仍有一丝遗憾残留在我心头。虽然风景秀丽,但俄勒冈却让有些人认为它从未发生过任何大事或永远不可能发生大事。如果俄勒冈有任何出名的地方,那就是我们为到达这里而开辟的古老道路。自此之后,一切都平静无波。

我最好的老师,也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之一,就时常提到这条路,他会激动地强调,它代表了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我们的个性、命运,甚至是我们的基因。“懦夫从不启程,”他对我说,“弱者死于路中,只剩我们前行。”

是的,就是我们。我的老师坚定地认为沿途会找到先驱者某些罕见的精神品质,某些强烈的包容一切可能性的乐观心态混合了减弱的悲观情绪。作为俄勒冈州人,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这种精神品质永垂不朽。

我会点头称是,表现出对他应有的尊重。我喜欢这个人,但有时从他那儿离开后却不禁会想:天哪,这不过是条脏兮兮的路而已。

在那个浓雾弥漫的清晨,那个具有重大意义的1962年的清晨,在多年背井离乡之后,我终于要开辟自己的道路——回到家乡。再次回到家乡让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哪怕是滴落的雨水也带着一种陌生感。与父母和双胞胎妹妹们再次生活在一起,重新睡在自己儿时的床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深夜躺在床上,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大学的课本、高中的奖杯和蓝丝带,心里想着:这是我吗?我还是我吗?

我飞快地沿着道路一路下行,呼出的气体在寒冷的晨雾中形成寒霜般圆形的雾圈,慢慢旋转消失。我用力地体会身体被唤醒的初体验,享受在大脑完全清醒前的美妙时刻——四肢和关节逐渐伸展开来,身体开始变得柔软。我的动作从僵硬变得流畅。

我认为自己至少表面上是个成年人了。我本科毕业于一所好大学——俄勒冈大学,在顶级的商学院——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取得硕士学位,在美国军队服役一年,驻扎于刘易斯堡(Fort Lewis)和尤斯蒂斯堡(Fort Eustis),未遭任何损伤。我的简历表明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已经退役的军人,是一个年满24周岁、完全成年的人……那么,我不禁好奇,为什么我仍觉得自己像个孩子呢?

更糟糕的是,与以往一样,我还是那个容易害羞、面色苍白、瘦得跟电线杆似的男孩。

原因可能是我从没经历过任何人生大事,至少没有经历过太多的诱惑和激情。我从没有吸过烟,从没有尝试过毒品。我连规则都不曾打破,更别提违法乱纪。20世纪60年代正是美国反叛精神盛行的时代,我可能是美国唯一没有任何叛逆之举的人。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摆脱束缚,做出任何出人意料的举动。

如果我开始考虑那些没做过的事情,那么理由也相当简单:那些是我认为最棒的事情。我已经发觉,要想准确地说出我是什么人、我是谁,或我可能变成什么人,这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与所有朋友一样,我也想要成功,但与朋友不同的是,我不清楚成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金钱?可能吧。妻子,孩子,房子?当然,如果我足够幸运。这些都是我们自小被教育应该追求的目标,而在一定程度上我也会本能地想要追求它们。但内心更深处,我却在搜寻某些其他东西,具有更丰富寓意的东西。我痛苦地意识到我们的人生相当短暂,比我们了解的更短,就和晨跑一样短。我希望自己的一生更有意义,自己能有目标,有创造力,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最重要的是,我要与众不同。

就这样,一切顺其自然地出现了。在我年轻的心开始跳动,像鸟儿一样振翅翱翔,像树木一样郁郁葱葱时,所有的一切就呈现在我的眼前,那完全是我所期望的生活——尽情比赛(play)。

对,就是它,就是这个词。我始终怀疑幸福的秘密、美丽或真相的本质,或是我们需要知道的所有事情。球在半空时,双方拳击手感觉到一个回合结束的铃声即将敲响时,或是跑者靠近终点、观众集体站起来时,那些事情就处于某个我们所不清楚的地方。在决定胜负前最激动人心的半秒内,显然会产生一种愉悦感。我想要的就是那个,无论那到底是什么,我就想让那种感觉充实我的人生,填满我每天的生活。

我曾多次幻想自己成为伟大的小说家、记者或国家政要,但我的终级梦想却始终是成为一名杰出的运动员。不幸的是,命运只让我成为一名不错的运动员,远未达到出色的程度。24岁的我最终屈服于这个事实。我会在俄勒冈的跑道上奔驰,会通过个人的努力赢得荣誉,但也仅限于此。现在,我开始轻快地每6分钟跑一英里。在冉冉升起的太阳照亮大地时,我问自己:是否有在无法成为运动员的情况下仍然可以体会运动员感觉的方法?答案是时刻比赛而不工作呢,还是特别享受工作,让工作和比赛基本没有区别?

当时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战争、痛苦和不幸的阴影之下,每日令人厌倦的工作使人筋疲力尽,还时常伴随不公的待遇。我想,可能唯一的答案就是找到某个似乎有价值、有趣又合适的梦想,即便惊人又荒谬也无所谓,然后以全身心投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运动员精神努力追寻。无论喜不喜欢,人生就是一场比赛。那些否认这个事实,简单地拒绝比赛的人就会被抛弃在一旁。这绝对不是我所希望的,更准确地说,这是我完全不想见到的。

到底是什么总是一如既往地让我产生疯狂想法?可能,仅仅是可能,我需要再三思考一下我的疯狂想法。可能我的疯狂想法会……奏效?

不,不,我要跑得更快,再快一点,就像在追赶某人一样,同时也要像被追赶一样。这个方法肯定会奏效。我对天发誓一定要让它奏效,使其他任何可能性都不存在。

我突然就笑了起来,几乎是放声大笑。我像以往一样大汗淋漓,优雅轻快地跑动着。我看见自己的疯狂想法在上方闪闪发光,完全不显得疯狂,甚至看起来都不像是个想法,而像是个归属之地,像一个人,或像某种在我行动前就早已存在,独立于我但也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生命力。它在静静地等候着我,却也在躲着我。这可能听起来有点夸张、有点疯狂,但那的确是我当时的体会。

或者可能我当时并没有那种体会,可能我的记忆放大了那种灵机一动时的感受或将多个灵感浓缩成了一个。又或者可能的确有这么一个时刻,但那不过是跑者兴奋起来的感觉而已。我不清楚,也无法断定。关于那些逐渐归类到不同日子、月份和年份的太多内容已经消失,就像晨间消散的呼气雾圈一样。面孔、数字、决定,所有曾一度似乎紧迫、不可撤消的东西,都已经消失。

最终,留下的就是令人舒适的确定感,这点与始终留在原地的线岁的我的确有个疯狂想法,而且虽然可能和所有20多岁的年轻男女一样,对存在性焦虑的不安、对未来的恐惧、对自己的怀疑会让我心不在焉,但我还是认为世界就是由疯狂想法构成的。历史就是疯狂想法的长期发展。我最喜欢的事情——看书、运动、民主、自由企业,也都是从疯狂想法起步的。

就此而言,可能几乎没什么会和我最喜欢的跑步一样疯狂。跑步不仅痛苦、冒险,而且回报甚少,也完全没有保障。在绕着椭圆形跑道或道路跑步时,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目的地,至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完全证明个人努力的合理性。跑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目的地,不仅是因为没有终点线,也是因为你可以自己定义终点。不论你从跑步中获得何种愉悦或收获,你都必须将它们发掘出来。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设计它,如何接纳它。

每个跑者都清楚这一点。你不停地跑步,一段接着一段,却不太清楚为什么而跑。你告诉自己跑步是为了某个目标,追求某种刺激,但你跑步的真正原因却是停下来会让你感觉到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就在1962年的那个早晨,我告诉自己:别管别人怎么说你的想法很疯狂……前进,不停就好。不要停下来,甚至在你达到目标前都不要想是不是要停下来,不要过多地关注“目标”到底在哪里。无论面临什么,都不要停下。

那就是我突然给自己提出的具有先见之明的切嘱,也是我从内心一直愿意践行的铁律。50多年后,我相信这是最好的建议,可能也是任何人都应该给自己的唯一建议。

在对父亲提起这个话题时,在鼓起勇气告诉他我的疯狂想法时,我确信那是在傍晚。那是与父亲在一起的最佳时间,因为他那时是相当放松的,吃饱喝足,舒服地躺在电视角落的躺椅上。我还可以把头往后靠,闭上眼睛听见电视里观众大笑的声音,听见他最喜欢的节目《马车队》(Wagon Train)和《皮鞭》(Rawhide)的主题曲。

他的最爱始终都是雷德·巴顿斯(Red Buttons)。每一集开头雷德都会唱:“吼吼,呵呵……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坐在他旁边的直背椅子上,无力地笑着等待下一个广告,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预演我的说辞,特别是开场白:“呃,爸爸,你还记得我在斯坦福时有过的疯狂想法吗?”

那是我最后的几门课之一,一门关于创业精神的讨论课。我写了一篇关于跑鞋的研究论文,这篇论文一开始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任务,后来却逐渐让我全力以赴地沉迷其中。作为一个跑者,我了解一些关于跑鞋的信息。作为一个商人,我清楚日本相机已经严重动摇了一度被德国产品主导的相机市场。因此,我在论文中辩称日本的跑鞋也可能达成同样的结果。这个想法激起了我的兴趣,鼓舞着我,吸引着我不断前进。它看上去似乎太过明显、简单,但又拥有无限潜力。

我花费数周的时间准备论文,“驻扎”在图书馆,专心寻找任何可以找到的关于进出口和开创公司的信息。最后,根据要求,我需要向同学正式演示我的论文,但大家的反应却相当索然无趣,没有一个人提问。我的满腔热情和无限紧张最后得到的只是疲惫的叹气和空洞的眼神。

教授认为我的疯狂想法的确具有价值,他给了我一个A,但也仅限于此,至少理应是仅限于此。不过,我从未真正停止思考这篇论文。之后在斯坦福读书期间,在每天早晨跑步时,甚至直到在电视角落与父亲谈及此事时,我都始终在想着去日本找一家制鞋公司,向他们推广我的疯狂想法,希望他们的反应会比我的同学更加主动积极,有意与来自“沉睡中”的俄勒冈的性格害羞、面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孩子合作。

我也曾异想天开地打算自己绕行往返于日本,来一次异域之旅。我在想,除非我首先出发游览全球,否则如何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在参加大型跑步赛事前,你总是想要先在赛道上走一走。“一场全球背包之旅可能就是我要做的。”我自己推论道。那个时候根本没人谈论所谓的遗愿清单,但我觉得那个的确与我脑海中的想法相近。在我死之前,在我太老或是忙于日常琐事前,我想要游览地球上最美、最神奇的地方。

这个想法几乎是个神圣般的存在。当然,我想要品尝其他美食,听听其他语言,体会其他文化,但我真正渴求的是精神之间的联系。我想要体会中国人所谓的“道”,雅典人所谓的“理”,印度教徒所谓的“智”,佛教徒所谓的“法”,以及基督教徒所谓的“灵”。在出发开启个人的生活之旅前,我觉得自己首先需要理解人类更伟大的旅程;去探索最宏伟的寺庙、教堂和神殿,最圣洁的河流和山峰;去感受……上帝的存在?

我已经在去年提过要进行一次大的旅行,而且父亲似乎也没有任何意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忘掉了这件事。我显然要再次“推波助澜”,在原有的提议基础上加上这个疯狂想法,这个使人惊讶的顺道之旅——去日本,还要创办一家公司?这都是浪费时间和金钱的事情。

这次旅行也会耗费大量资金。我之前的军旅生涯,以及过去几个暑假的兼职工作让我有些储蓄。最重要的是我打算卖掉我的车——1960年的深红色名爵,配有赛车轮胎和双凸轮轴。这辆汽车与猫王在电影《蓝色夏威夷》(Blue Hawaii)中开的一样。所有的钱加在一起约有1 500美元,这远远不够,我不得不跟父亲开口。他点着头,嘴里发着“嗯嗯,嗯嗯”的声音,把目光从电视转向我,然后在我和盘托出的时候又再次回望电视。

“好吧,哈哈,其实我也想去一趟日本,爸爸。还记得我那个疯狂想法吗?日本跑鞋?记得吗?那可能是个绝妙的想法,爸爸,绝妙的!”

我夸大其词地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强行进行“推销”,特别生硬,因为我相当讨厌推销,也因为这次特殊的推销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父亲刚刚给俄勒冈大学支付了数百美元,又为我在斯坦福的学费花了几千块。他不过是《俄勒冈期刊》(Oregon Journal)的出版商,这份稳定工作的工资能满足基本舒适的生活需求,包括我们在波特兰最安静的郊区伊斯特摩轮(Eastmoreland)的克莱伯恩大街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但绝不是富豪。

同样,也是在1962年,地球变得更大。虽然人们开始通过飞机绕行地球,但实际上90%的美国公民仍然没有坐过飞机。普通男女通常都只在自家160公里半径范围内活动,所以哪怕是提起坐飞机进行全球旅行都会让任何一位父亲感到不安,特别是我的父亲,他公司的前任就死于一场空难。

撇开金钱和安全问题不谈,整个想法其实也是不切实际的。我知道27家新公司中可能有26家都会失败,我父亲也清楚这点,而冒这样大的风险完全是与他所坚持的一切相背离的。我父亲在不少方面都是一个传统的主教派教徒,一个耶稣的忠诚信仰者,但他也同样追求另一种秘密的神性——体面。宽敞的房子、漂亮的妻子、听话的孩子,父亲很享受这一切,但他真正在乎的是他的朋友和邻居知道他拥有这一切。他喜欢被崇拜。他喜欢每天在主流社会中大放异彩。因此,环球旅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这显然不适合一个广受尊敬之人的儿子去做。可能其他人的孩子会这么做,也可能只有嬉皮士和怪人才会这么做。

可能,我父亲追求体面的主要原因是对内心混乱的恐惧。我出于本能觉得是这样,因为他内心的混乱会时不时地爆发。有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前厅的电话会在深夜响起,我接起电话会听到一如既往的粗哑声音:“过来一趟。”

我穿上雨衣——似乎那些天的晚上雨总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一路下行驶往父亲所在的俱乐部。就像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卧室一样,我也记得那个俱乐部。它具有百年历史,有着覆盖整面墙的橡木书架和靠背带扶手的椅子,就像是英国乡村家庭的客厅。换句话说,它看上去相当体面。

我总会在同一张桌子旁找到父亲,扶着他慢慢从同一张椅子上起来。“你还好吧,爸爸?”“当然,我没事。”我就和往常一样领着他出门上车,再一路开回家,假装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他总是坐得笔直,就像帝王一般,我们会谈谈体育,因为这是我在感到压力的情况下分散自己注意力、安慰自己的唯一方法。

因为这些及其他的一些原因,我本以为父亲会因我所说的勃然大怒,且快速地否决一切:“哈哈,疯狂想法,希望渺茫呐,巴克。”(我的教名是菲利普,但父亲总是叫我巴克。实际上,在我出生前他就叫我巴克。母亲跟我说,父亲会习惯性地轻拍着她的肚子,问:“小巴克今天怎么样?”)不过,在我说完后,父亲却从躺椅上起身笑盈盈地看着我。他说,他总是遗憾在年轻的时候没有多出去走走看看,而旅行可能是我学习生涯的最后一笔润色。他说了很多很多,但所有的一切都更多地强调旅行而不是疯狂想法,我没有纠正他。我也没有抱怨,因为他至少给了我祝福,还有钱。

在对父亲表示感谢后,在他有机会改变主意前,我飞快地离开了那个角落。直到后来,我才有些愧疚地意识到,父亲没有经常旅行才是我想要旅行的深层原因,可能也是主要原因。这次旅行、这个疯狂想法是成为与他不同的人——某个不那么注重体面的人,唯一毋庸置疑的方法。

其他家人也没有那么支持我。外祖母听到我的行程后,其中一项让她特别惊讶,“日本!”她哭喊道,“为什么,巴克,几年前那群日本人还想杀了我们呢!你忘了吗?珍珠港!日本人图谋占领整个世界!某些日本人认为他们根本没有输!他们躲藏在暗处!他们可能会把你抓起来,巴克,挖掉你的眼珠子,他们肯定会这么干——挖掉你的眼珠子!”

我喜欢外祖母,大家都称她为哈特菲尔德奶奶。我理解她的担心和害怕。对于出生在俄勒冈州罗斯堡(Rosebury)的小农村,且终生都住在这里的她而言,日本可能太过遥远。我有很多夏天都跟她还有哈特菲尔德爷爷待在一起。几乎每晚,大家都会坐在门廊上,听着青蛙与落地式收音机竞比音高。在20世纪40年代早期,大家总是会从收音机收听关于战争的新闻。

长辈不停地告诫我们,日本人在2 600年里从没输掉过一场战争,他们显然也不会输掉这一场。一场接一场的战役,我们尝遍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最终,在1942年,墨脱广播公司(Mutual Broadcasting)的加布里埃尔·希特(Gabriel Heatter)激动地颤抖着开始自己的夜间广播报道:“各位晚上好——今晚有个好消息!”美国人最终赢得了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批判者讽刺希特无耻的欢呼,批评他放弃了记者应有的客观公正,但公众却是如此憎恨日本,多数人都称希特为民间英雄。此后,他所有的广播开场方式都一样:“今晚有个好消息!”

这是我最早的记忆。哈特菲尔德奶奶和爷爷会坐在旁边,外祖父拿着刀削着苹果,给我一片苹果,然后自己吃一片,然后再给我一片,直到整个苹果慢慢地“消失”。希特的节目就要开始了。嘘……安静一点!我仍然可以想起大家嚼着苹果,盯着夜空,大家都太过于关注日本,我们甚至内心半期待着能看见日本的零式战斗机交叉攻击天狼星号战舰。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大概5岁左右,我问父亲:“爸爸,日本人会把我们打下来吗?”

虽然哈特菲尔德奶奶太过激动,让我无可奈何,但我还是安慰她不要担心,我会很好,甚至可以给她带回一件和服。

我的双胞胎妹妹们——珍妮(Jeanne)和乔安妮(Joanne),她们比我小4岁,似乎不太关心我要去哪里或要做什么。

我的母亲,据我回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很少这么做,但这次却不同寻常地保持了沉默,也就相当于是同意,甚至是自豪地同意我的举动。

我花了数周时间阅读、计划、准备我的旅程。我坚持长跑,在与头顶上飞过的大雁赛跑时默念着每个细节内容。它们紧密地排列成V字阵列——我在某本书上读到过,那些在阵列后面的大雁负责巡航,只需付出头雁八成的努力就够了。每个跑者都清楚这点,跑在前面的总是最辛苦,风险最大的。

早在与父亲“坦白”前,我就决定最好能找一个同行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我在斯坦福的同学卡特(Carter)。虽然在威廉贾威尔大学(William Jewell College)的时候一直是个篮球明星,但卡特并不是那种常见的运动员。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喜欢读书,并且读的都是好书。他很容易沟通,又轻易不开口说话,这两点对朋友而言是同样重要的,而对旅程伙伴来说也是基本的要求。

但是卡特却当面“嘲笑”我的想法。当我列出想要去的地方——夏威夷、东京、香港、仰光、加尔各答、孟买、西贡、加德满都、开罗、伊斯坦布尔、雅典、约旦、耶路撒冷、内罗毕、罗马、巴黎、维也纳、西柏林、东柏林、慕尼黑、伦敦,他后跳一步,狂笑不止。我窘迫地低下头,开始道歉。然后,卡特还是笑个不停,他说:“这个主意太棒了,巴克!”

我抬起头,发现他并不是在嘲笑我,而是因为开心、兴奋才笑个不停。他觉得这个计划棒极了。“你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把这样一个行程安排在一起。”他说。因为勇气,他也想要加入。

几天后,他得到父母的同意和从他父亲那里借来的一笔钱。卡特从来不会手忙脚乱地浪费时间,一旦发现无人防守就抓住机会投篮——这就是卡特。我暗自决定,要在我们环游世界的时候多多向这样的人学习请教。

我们都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彼此保证只带基本的必需品:几条牛仔裤、几件T恤、跑鞋、沙漠靴、太阳镜,外加一条土黄色军裤(suntans)——20世纪60年代对卡其色裤子的称呼。

我还带了一套优质的西装——绿色两粒扣的布鲁克斯兄弟牌西装,以防我的疯狂想法得以实现时没有得体的衣服可穿。

1962年9月7日,卡特和我挤进他那辆老旧的雪佛兰,开上5号州际公路,飞速经过威拉米特山谷(Willamette Valley),驶出俄勒冈丛林密布的底部,就像是穿过树根一样。我们驶进加利福尼亚松树般的尖角处,不断上行经过高耸、葱郁的山脉,然后一路下行,直到深夜才抵达浓雾弥漫的旧金山。那几天,我们都是寄宿在朋友家的地板上,然后途径斯坦福,取出卡特“库藏”的一些东西,最后在一家酒肆停下,买了两张标准航空公司(Standard Airlines)前往檀香山的特价票。单程,80块。

感觉不过几分钟,卡特和我就踏上了瓦胡岛(Oahu)机场砂砾铺设的跑道路面。我们环顾四周,抬头望着天空,心想:这里的天空和家乡的不一样。

一群漂亮的女孩朝我们走来,她们瞳色浅、肤色深,光着脚,在我们面前扭动着紧实的臀部,跳着欢快的草裙舞。卡特和我彼此看了一眼,慢慢地咧着嘴傻笑起来。

我们打车去了威基基海滩(Waikiki Beach),就在正对大海的对街汽车旅馆住了下来,迅速放下包裹、穿上泳裤,竞相冲向大海!

一踏上沙滩,我就兴奋地大叫、狂笑,踢掉自己的拖鞋,然后直接冲到海里,直到海水浸到脖子后才停了下来。然后我潜到水下,直达水底,再浮出水面大口吸气,我大笑着,翻过身来仰泳。最后,我蹒跚地回到岸边,扑通一下躺在沙滩上,对着天空中的鸟儿和云朵笑了起来。我当时肯定就像个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病人。卡特坐在我旁边,他的表情跟我一样疯狂。

于是,我们就找了份工作——挨家挨户地推销百科全书。当然,这不是什么有魅力的工作,而且相当折磨人。我们要到下午7点才开始工作,所以有充足的时间来冲浪。突然之间,似乎没什么比学习冲浪更重要了。不过尝试了几次,我就已经能够直立站在冲浪板上,而短短几周之后,我的技术就已经相当不错了,真的相当不错。

因为工作后有收入,所以我们俩就退掉汽车旅馆的房间,签约租了一间公寓。那是一个配有家具的工作室,带有两张床,一张是真的床,一张是“假的”。那张“假的”床其实是一块铁板,可以从墙面上展开。考虑到卡特更高、更重,所以他就睡那张真的床,而我就睡铁板,我不在乎这个。一天的冲浪和推销百科全书的工作结束之后,我们深夜会去当地的酒吧坐一会儿,我可以在火炕里睡着。我们的租金是100块一个月,两个人平摊。

那段日子相当幸福,就跟在天堂似的,但只有一件小事不如人意——我的百科全书推销不出去。

我推销不出百科全书就没法补贴生活。我似乎年纪越大就越害羞,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e0713.com/,摔跤运动而我过度的不自然通常会让陌生人觉得不舒服。因此,对我而言,推销任何东西都是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情,而推销百科全书就完全是一场严酷的考验,因为百科全书在夏威夷就跟岛民和蚊子一样多。不管我如何熟练或强迫地让自己说出那些在短期培训课程中被灌输的关键词(“孩子们,要跟大伙儿说你不是在推销百科全书,而是在销售人类知识的大纲……人生问题的答案!”),得到的反应始终是一样的。

如果说我的害羞使我不善于推销百科全书,那么我的天性就让我鄙视这种行为。我无法接受太多的拒绝,这一点在我高一被棒球队拒绝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虽然那只是大规划中一个小小的挫折,但我也深受打击。那也是我第一次真正了解,不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你或是接受你,我们会经常在自己最需要被接纳的时候被拒之门外。

我永远都不会忘掉那一天。我拖着棒球棒走在路边,蹒跚地回到家,躲在房间里悲伤难过。这个情况持续了两周,最后妈妈走到床边说:“该结束了。”

她催着我去尝试其他运动。“比如呢?”我把头埋在枕头里问。“喜欢赛跑吗?”她说。“赛跑?”我问。“你可以跑得很快,巴克。”“我能行吗?”我边说边坐起身来。

如今,我要放弃推销百科全书,所有以往那种熟悉的拒绝感都随之而来,我不得不去找其他的招聘广告。没一会儿,我就在一块厚厚的黑色边框中找到一个小广告——招聘证券销售员。显然,我觉得销售证券会让我运气更好。毕竟,我有MBA学位,而在离家之前,我还曾成功面试过添惠公司(Dean Witter)。

经过某些研究之后,我发现这项工作有两个吸引人的优势。第一,这是伯纳德·科恩费尔德(Bernard Cornfeld,20世纪60年代最出名的企业家之一)领导的投资者海外服务集团(Investors Overseas Services)提供的工作。第二,公司位于风景优美的海滨大楼顶层,透过6米高的窗户可以俯瞰绿宝石般的大海。这两点对我而言都相当具有吸引力,所以在面试过程中我也相当认真努力。然而,虽然几周都无法说服任何一个人买百科全书,我却成功说服科恩费尔德的团队冒险尝试录用我。

科恩费尔德的成功事迹加上动人心魄的景观,可能会在多数情况下都让人忘记他的公司也不过就是个交易所。科恩费尔德曾问过员工是否真心想要发财,他也因此声名狼藉,每天都有十几个像饿狼一般的年轻人在证明他们真心想要发财。在凶残和狂热的“迷醉”下,年轻人疯狂地打着电话,联系潜在客户,竭尽全力地争着安排面谈。

我不是个可以顺畅交流的人,实际上也不善于任何谈话。当然,我很清楚手中的数字和产品:德赖弗斯基金(Dreyfus Funds)。此外,我还知道如何说真话。人们似乎相当喜欢这点,所以很快我就安排了几个会面,完成了几笔交易。短短一周时间,我挣到的佣金就足够支付未来6个月我这一半的租金,还有多余的钱购买冲浪板蜡。

我大部分可供自由支配的收入都花在了潜水俱乐部和海上运动之中。游客通常会在奢华的度假胜地闲逛,这些地方的名字——摩拉湾(Moana)或哈利库拉尼(Halekulani)就跟咒语似的,而我和卡特却更喜欢潜水。我们喜欢跟海滩上的游客、冲浪者、搜救员和流浪汉坐在一起,对我们喜欢的事情自鸣得意。我们身处夏威夷,那些穷傻子都回家了。那些可怜的傻瓜就像梦游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挤在一起抵抗寒冷和雨水。为什么不能像我们一样呢?为什么不能抓住当下呢?

当时我们认为世界就要灭亡,这也让我们这种及时行乐的情绪更加高涨。美国与苏联的核僵持持续了数周的时间。苏联在古巴部署了三组导弹,而美国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双方提出了自己的最后底线。谈判不欢而散,第三次世界大战随时都可能爆发。根据新闻报道,导弹可能今天晚些时间就会从天而降,最迟就在明天。世界就像曾经的庞贝城,而火山已经开始喷出火山灰。啊,每个在潜水俱乐部的人都认为,如果人性消失,那么这里应该是观赏升起的蘑菇云的最佳场所。再见,文明。

然而,世界却令人惊奇地“幸存”下来。危机过去,天空似乎都随着空气变得更冷而放松般地叹了口气。一个完美的夏威夷秋季随之而来。我的日子过得相当满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幸福。

又经过了一段焦躁不安的日子后,一天晚上,我坐在酒吧里喝着啤酒对卡特说:“我觉得可能是时候离开这片乐土了。”

我没有费力地劝说卡特,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做。此刻显然是时候回归我们的计划了,但卡特却皱着眉头,抚摸着下巴说:“天哪,巴克,我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他遇见了一个漂亮的夏威夷女孩,她还只是个少女,有着修长的双腿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就跟空姐一样漂亮。她是我梦想拥有却从没机会拥有过的那类女孩。他想要留在这里,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跟他说我理解他的做法,但却不禁心情低落。离开酒吧之后,我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游戏结束了,我对自己这么说。

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收拾行李返回俄勒冈,但我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独自环游世界。“回家,”内心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我,“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做一个普通人。”

然而,我又听到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同样的坚持:“不,不要回家。继续下去,不要停。”

第二天,我给公司递交了辞呈。“巴克,太可惜了,”一个上司说,“你作为销售员前途相当不错的。”“上帝可不这么想。”我低声说道。

当天下午,我就在街区下方的一家旅行社买了一张开放式机票,适合在一年内乘坐任何航班前往任何地方,就像是空中版的欧洲火车通票。1962年的感恩节,我背起背包,与卡特握手道别。“巴克,”他说,“那些不值钱的就别带着了。”

机长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给乘客播报信息,我听着广播,紧张得不停流汗。我望着窗外机翼上火红色的圆圈,不禁在想,哈特菲尔德奶奶说得没错。我们才和日本人打完仗。科雷吉多尔岛战役、巴丹死亡行军、南京大屠杀,这些还没有远去,而现在我却要去那里开始某种商业冒险?

现在寻求专业帮助已经晚了,飞机已经呼啸而起,飞离夏威夷美丽的海滩。我低头望着巨大的火山变得越来越小,此后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是感恩节,所以飞机上提供的餐点是火鸡、馅料和蔓越莓酱。又因为这趟航班是飞往日本的,所以也提供生鱼片、味噌汤和日本清酒。我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顺便还读了塞进背包里的平装书《麦田里的守望者》和《裸体午餐》。我就像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主人公霍尔登·考尔菲尔德(Holden Caulfeld),那个满世界寻找自己容身之处、性格内向的小男孩。这时候清酒后劲上脑,让我想起《裸体午餐》作者威廉·巴勒斯的话:垃圾商人根本不是向消费者卖产品,而是把消费者卖给自己的产品。

清酒后劲太大,我睡了过去。等我醒来之时,飞机已经开始迅速、笔直地下降。下面就是“闪闪发光”的东京,俯瞰下去银座特别像一棵圣诞树。

在坐车前往我所预订的酒店时,满目望去却只有黑暗。城市的大片街区都完全是漆黑一片。“因为战争,”出租车司机说道,“不少建筑还是废墟。”

美国的B-29轰炸机,这个超级空中堡垒,在1944年夏季的数个夜晚不停地往城市投射炸药,重量高达750 000磅,多数填充的都是汽油和易燃胶体。东京作为全球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主要建筑材料是木材,所以轰炸导致了难以想象的火灾。几乎有30万人都被瞬间活活烧死,这是广岛死亡人数的4倍,还有100多万人被严重烧伤。东京有近80%建筑都毁于一旦。出租车司机和我长时间都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言,我们实际也无话可说。

最终,司机停在我笔记本上所写的地址——一家昏暗脏乱的旅社。昏暗脏乱还远不足以形容它。我是通过美国运通预订的,没有看到实景图,现在才算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我穿过混乱的走廊,进入那栋看起来像要内爆的大楼。

前台后的一个年迈的日本女人对我鞠躬,后来我才意识到她不是在鞠躬,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有些驼背,就好比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她领着我慢慢地走到我的房间,房间就像是个盒子,里面只有榻榻米床垫和一张不平的桌子,别无他物。我不在乎这些,只是注意到榻榻米床垫不过纸片那么厚。我对着年迈的女士鞠了一躬,然后祝她晚安,接着就蜷缩在床垫上昏睡过去。

几小时后,整个房间都被日光照亮,我也随之清醒过来,爬到窗户边往外看。我显然是在城市边缘的某个工业区,到处都是码头和工厂,这个工业区肯定是B-29轰炸机的首要目标。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荒凉:建筑倒塌、损毁,几乎所有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一切消散不见。

所幸父亲在东京有认识的人,其中就有一群在合众国际社工作的美国人。我搭出租车到达那里,大家就像家人一样热情招待我。他们给我端上咖啡和丰盛的早餐,而当我跟他们说自己昨晚所住的地方后,大家都笑开了,然后帮我订了一家干净、舒适的酒店,还推荐了不少可以尝试美食的地方。

你到底来东京做什么?当被这么问时,我解释说自己计划环游世界,然后又提到了自己的疯狂想法。“呃……”大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他们却提及两个退役的美国军人,那两人在运营一本月刊杂志《进口商》(Importer)。“在你冲动地打算做些什么前,”他们说道,“不妨跟《进口商》杂志的人多聊聊。”

手里拿着旅游指南和美能达照相机的我顺利找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在战争中留存的地标建筑——历史最悠久的寺庙和神社。我在围墙内的花园里坐了几个小时,了解了关于日本主流宗教——佛教和神道教的情况。我惊叹于“见性”的概念,那是迷茫之中的顿悟,就像美能达相机的闪光灯一样闪亮,我喜欢这个观点,也想要体验这种感觉。

但首先我需要改变整个思维方式。我是个线性思维者,根据禅学所言,线性思维不过是错觉而已,是让我们不幸福的因素之一。禅学认为现实不是线性的,没有未来,没有过去,有的只是现在。

似乎在每种宗教里,自我都是一个障碍和敌人。禅学明确地宣称自我根本不存在。自我就是一个幻想,一个狂热的梦想,而我们固执地认为存在自我不仅会浪费生命,而且会缩短生命。自我是我们每日告诉自己的恬不知耻的谎言,而幸福就是看穿、揭穿谎言。13世纪的道元大禅师表示,忘记自己才能真正看清自己。内在的声音、外在的声音,都是完全一样的,根本不存在区别。

特别是在竞争中,禅学认为,在我们忘记自我和对手时就会取得胜利,自我和对手不过是整体的两半而已。在禅学和剑道中,对此都有清楚的说明。

我的大脑无法一下子理解,于是决定休息一会儿,去参观一个完全背离禅道的地标建筑,实际也是日本最背离禅道的地方,一个人们除了自己完全不关注其他的地方——东京证券交易所。它坐落于大理石建造的罗马风格建筑中,周围都是巨大的希腊式墙柱,从街对面望去就像是堪萨斯州静谧小镇中古板的银行。然而,里面却是一片混乱。上百人都在抓耳挠腮地尖叫着,就像是“绝望”的科恩费尔德电话推销室的升级版。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仔仔细细地看着,问自己,这就是所有的一切?真的吗?我就和旁边的那个人一样爱钱,但我绝不想自己的生活只有这些。

经历过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混乱之后,我需要平静,所以我走入城市静谧的市中心,走到被认为拥有无上精神力量的地方——供奉19世纪明治天皇和皇后的明治神宫。我坐在银杏树下静静地思考,虔诚而专心,旁边就是美丽的鸟居(torii gate)。我在旅游指南上了解到这种类似牌坊的鸟居通常是进入神圣空间的通道,所以我沐浴在神圣、高洁之中,试图将其全部吸收化为己用。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跑鞋,跑步前往世界上最大的鱼市——筑地。这里也相当于一个交易所,只不过交易的是鱼虾而不是股票。老渔民把捕来的鱼放在木质手推车上,与衣着光鲜的商人讨价还价。当晚,我坐公共汽车去了滨湖区域,就在箱根山北部,据说这里触发了不少伟大的禅宗诗人的灵感。佛曰:“在你自己融于道路前是无法体会旅程的乐趣的。”所以我怀着崇敬之心站在蜿蜒的道路前,道路从玻璃般澄净的湖泊延伸到高耸入云的富士山,富士山呈现出冰雪覆盖的完美三角形,就和家乡的胡德山一样。日本人相信攀爬富士山是一次神秘的体验,是一场庆祝的宗教行为,而我也无法抑制内心即刻攀爬富士山的冲动,我想要踏上云端之旅,攀至顶峰,不过我还是决定等待,等到我有任何需要庆祝的事再回来。

我回到东京之后就联系了《进口商》杂志的人。那两个主管杂志运营的退役美国军人态度强硬、肌肉结实、工作繁忙,看上去就好像如果我打扰和浪费他们的时间就会把我给生吃掉一样。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后,他们粗暴的外表就逐渐瓦解,变得相当和蔼可亲,表示很高兴见到老乡。我们主要谈论的都是跟体育相关的内容:你能想象洋基队又赢了吗?威利·梅斯(Wille Mays)怎么样了?肯定是最好的。没错,先生,肯定是最好的。

他们是我第一次遇见的表示自己喜欢日本的美国人。他们在占领时期驻扎在日本,进而为日本的文化、食物、女性所迷醉。在驻扎结束时,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离开这个国家,所以就在没人有兴趣进口任何日本产品的时候创办了这本重要的杂志,而且成功地经营杂志长达17年之久。

我跟他们说了自己的疯狂想法,他们似乎也挺有兴趣,在煮了一壶咖啡后邀请我坐下详谈。“你有考虑进口哪种特定的日本跑鞋系列吗?”他们问道。

我告诉他们,我喜欢“鬼冢虎”,这是位于日本南部最大的城市——神户的鬼冢公司所推出的牌子。

“关键是,”他们表示,“不要太鲁莽,不要表现得跟典型的美国人或者外国人一样——粗鲁、说话大声、强硬,并且不接受任何否定的答案。日本人对强买强卖不太感冒。这里的谈判通常比较和缓、稳定。你看看美国人和俄国人花了多久才让裕仁天皇投降。即便他的确投降,但在国家变为一堆废墟后,他是如何跟自己的子民说的?他说,战争情势不利于日本。日本的文化不推崇直截了当。没有人会直接拒绝你,没人会直接说不,但他们也未必会说是。他们会兜着圈子说话,既不主观也不客观。你不要觉得沮丧,但也不要扬扬自得。你可能在离开时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但实际上对方已经准备进行交易;你也可能在离开时觉得这笔生意肯定跑不掉,但实际上你已经被拒绝。你根本无法猜测对方的想法。”

我皱眉,开始担心。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谈判的人,现在却要在一个如同充满哈哈镜的游戏屋的环境中谈判?正常的规则在这里难道根本不适用?

经过一个小时的答疑解惑,在与两位前辈友好握手告别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迫不及待,需要在自己还没忘记他们所说的一字一句前迅速出击。我迅速返回酒店,将所有一切都一股脑儿打包装进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里,致电鬼冢公司预约见面。

日本最出名的就是无可打破的秩序和一尘不染的环境。日本的著作、哲学、服饰、家庭生活都是相当简洁、节制的。他们推崇极简主义。日本伟大的诗人曾写道:“无欲无求,放下一切。”这句话似乎已经过千锤百炼,就像日本武士刀的刀刃或山川溪流之石一样散发光芒。它无可挑剔。

地板上到处都是报纸和烟头,座位上甚至还有橘子皮和丢弃的报纸。更糟糕的是,每个车厢都人满为患,几乎连站的空间都没有。

我在窗边找到一个拉手环,在车行的整整7个小时里都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偏远山村和跟波特兰普通家庭的后院差不多大的农场。虽然旅途时间很长,但我的身体既没有觉得疲惫,耐心也没有耗尽,因为我始终都忙着一遍又一遍地思考前辈教导的事情。

在抵达神户之后,我就在一家便宜的日式旅馆里住下来。我跟鬼冢预约的会面时间是第二天一早,所以立刻就在榻榻米床垫上躺下休息,但我太兴奋了,很难睡着,几乎整晚都在辗转反侧。清晨时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起床,看到镜子里是面色憔悴、睡眼蒙眬的自己。洗漱一番之后,我穿上自己的绿色西装,为自己打气加油。

我去鬼冢公司的展示厅找相关人员,但实际应该是去小镇另一头的鬼冢工厂。我跳上出租车疯狂地赶过去,但还是迟到了半个小时。4个高管没有任何抱怨地在会客室接待了我。双方鞠躬问好之后,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表示自己是宫崎贤,他将为我简单地介绍鬼冢公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制鞋工厂,发现所有的一切都相当有意思,包括加工制造的“音乐”。鞋子在铸模时,金属鞋楦都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音乐中的“叮咚”声。那里,每隔几秒就会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俨然就是一场鞋匠的个人演奏会。高管们似乎也挺享受,彼此都笑容满面。

我们经过会计部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每个人,无论男女都从座位上起身,统一鞠躬问好,表示对“美国大亨”的尊重。我是从日语“大君”(taikun)一词中判断出“大亨”(tycoon)这个词的(两者谐音),却不清楚如何回应。鞠躬还是不鞠躬,在日本始终都是个问题。我淡笑一下,半鞠躬后继续前行。

高管介绍称,工厂每个月可以制造15 000双鞋。“很了不起。”我说道。我其实根本不清楚这到底是多还是少。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一间会议室,一位高管指着长形圆桌的主位说道:“奈特先生,请坐这里。”

主位象征着荣耀,也代表对方更多的礼节。随后大家围绕着圆桌坐下,调整个人仪容之后,他们盯着我,解开真相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已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这种场景,就像我会在每场跑步比赛开跑发令枪声响起前做热身准备一样,但现在我却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赛跑。大家总是本能地把所有事情——生活、交易、各种冒险都比作赛跑,但实际这种比喻并不是完全恰当的,它无法引领你抵达目的地。

过度紧张使我根本无法想起自己要说的内容,甚至连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都忘得一干二净。我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一切结果都与我在这个场合的表现息息相关,我把一切都赌上了。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没有成功,我的余生可能都注定要销售百科全书、共同基金或其他我根本不关心的“垃圾”,我可能会让父母、学校、家乡乃至我自己失望。

我环顾周围,在我想象这个场景时,我忽略了一个关键的要素,我忘了预想第二次世界大战在这个房间内的影响。战争存在于此,存在于各国之间,存在于日美两国之间,附着在我们所说的每个词的背景文化之中,就像那句“各位晚上好——今晚有个好消息”。

然而,战争同样又不存在于此。日本人民百折不挠,隐忍地接受惨败,奇迹般地重建国家,完全将战争抛诸脑后。同时,这个会议室里的高管也和我一样年轻,你可以感受到他们觉得战争与他们毫无关联。

另一方面,胜负的对立问题会使交易更加复杂、疑云密布,甚至潜在的胜负双方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个全球冲突的直接关系人,交易将会日渐复杂化。

房间内的安静,关于战争与和平的困惑,所有这些在我的脑海里嗡嗡作响,形成了我完全没有准备的尴尬场景。追求现实的我想要承认这一点,而理想主义的我却打算弃之不顾。我握紧拳头开始说话:“先生们。”

血液中的肾上腺素骤然上升,甚至出现逃跑反应,我恨不得立刻跑掉躲起来,这也让我想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父母的家。几十年前,一户比我家有钱的人建造了它,建筑师在屋后设计了一处侍从住所,那里就是我的卧室,里面放满了我喜欢的棒球卡、唱片、海报、书籍,都是很棒的东西。房间的一面墙上贴满了我在田径场上得到的蓝丝带,这也是我人生至今唯一可以自豪的东西。所以,“蓝带体育公司,”我脱口而出,“先生们,我代表的是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蓝带体育公司。”

宫崎先生露出微笑,其他高管也笑着低声交流。蓝带体育公司、蓝带体育公司、蓝带体育公司……几位管理人员握着手再次陷入沉寂,再次把目光转向我。“好吧,”我再次开始说道,“先生们,美国的鞋类市场潜力是无限的,而且大多数潜力还没有被挖掘。如果鬼冢公司可以打入这个市场,把鬼冢虎引入美国的商店,定价又比美国多数运动员现在穿的阿迪达斯便宜的话,那肯定会收获一笔巨大的财富。”

我简单地引用自己在斯坦福的论文演示,逐字逐句地讲述我花费数周时间调查、记忆的数据和图形,给人一种善于言辞的“假象”。从高管们的表情就能判断他们应该对此印象深刻,但在我的演讲都要结束时,周围始终都是针扎般难熬的沉默。然后,一个人突然打破了沉默,接着又是一个,大家彼此大声、兴奋地交流意见,但交流对象却不是我,而是他们彼此。

这难道是日本人拒绝疯狂想法的常用方式吗?统一起身离开?我是不是挥霍了他们对我的敬意?我是失败了吗?我该怎么做?我是不是该就这样……离开?

几分钟之后,大家又带着草图和样品回到会议室,宫崎先生在我面前展开说:“奈特先生,我们一直都在考虑美国市场。”

“我们已经在美国出售摔跤鞋。在……呃……东北部?但我们也在考虑在美国的其他地方推出其他产品线。”

他们给我展示了鬼冢虎三种不同的鞋型。一种是训练鞋,他们称之为“Limber Up”。“很棒。”我说。一种是跳高鞋,他们称之为“Spring Up”。“挺好的。”我说。还有一种是铁饼鞋,他们称之为“Throw Up”。

他们提出许多关于美国、美国文化和消费趋势,以及美国体育用品商店出售的不同类型的运动鞋的问题,问我觉得美国鞋类市场有多大,可以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回答说,最终可能达到10亿美元。实际到今天,我也不确定这个数字是从哪里得到的。他们大为惊叹地往后一靠,看着彼此。结果,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居然开始向我推销。“蓝带体育公司……有没有兴趣……代理鬼冢虎的鞋呢?在美国?”“有,”我说,“当然有。”

我拿着“Limber Up”说:“这个鞋相当不错,我可以代理这款。”我要求他们立刻把鞋的样品运给我,在提供自己的地址后承诺会下单50美元。

他们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也回应般地深鞠一躬,双方握手之后,我再次鞠躬,他们也鞠躬表示谢意。大家相谈甚欢,仿佛战争从未打响,大家早就已经开始合作,彼此都是伙伴兄弟一样。而这场会议,我本以为只会有15分钟,实际却持续了两个小时。

离开鬼冢公司之后,我就直接找到最近的美国运通办事处,给我父亲发了一封信。

回到酒店之后,我就围着自己的榻榻米床垫绕圈走,想着自己到底如何安排后续的事情。我一方面想要即刻回到俄勒冈州,等候那些样品,开启自己的创业之旅。同时,我感到寂寞孤独,当时我与一切我所了解的事情、一切认识之人的联络都被切断了。哪怕是偶尔瞥见《纽约时报》或《时代周刊》,都会让我有种哽咽的感觉。我当时就是个漂流者,现代版的鲁滨逊。我想要回家,立刻。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同样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仍然想要去看看,想要去探索。

我动身抵达香港,走在疯狂、混乱的街道上,断臂断腿的乞丐、一身脏污跪求的老人,以及乞求施舍的孤儿让我觉得恐惧。老人们静默不语,而孩子们却在不停地哭喊:“嘿,有钱的大爷,嘿,有钱的大爷,嘿,有钱的大爷。”然后,他们就会哭着乞求或是击打着地面。即便我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他们也没有停止哭喊。

我走到城市边缘,登上太平山顶,远眺中国内地。在大学时代,我曾读过儒家作品中的一句话——移大山始于运小石,而当时的我却强烈地觉得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移走这座特殊的大山,永远都无法更近距离地了解那块当时还封闭的神奇土地,为此我莫名地觉得难过。然而,我的旅程远未结束。

我又去了菲律宾,这里的混乱和疯狂绝不亚于香港,而贫困却是香港的两倍。我缓慢地行走在大街上,就像是在噩梦之中一般,我横穿马尼拉,经过无尽的人群和无法想象的拥堵,走到麦克阿瑟曾一度入住顶楼的酒店。所有伟大的将军,无论是亚历山大大帝,还是乔治·巴顿,都是我崇拜尊重的对象。我憎恶战争,但却推崇战士的精神。我憎恶刀剑相向,但却推崇武士精神。在历史留名的所有伟大战士中,我觉得麦克阿瑟是引人注目的。他戴着雷朋眼镜、叼着玉米芯烟斗——这个人浑身都透露出自信。他不仅是出色的战略家,在鼓舞人心方面也是一流的,而且在战后也继续担任美国奥林匹克委员会领导一职。我如何能够不尊重、不喜欢他呢?

当然,麦克阿瑟也有不完美之处,但他清楚这一点,他曾经说过:“打破常规者,人恒敬之。”

随后,我辗转去了曼谷,搭乘长长的撑篙舟穿过阴暗的沼泽,抵达了露天市场,那里仿佛是希罗尼穆斯·博施(Hieronymous Bosch)画作的泰国版本。我品尝了之前从未见过,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次尝试的鸟肉、水果和蔬菜。一路躲闪着黄包车、踏板车、突突车和大象,我抵达玉佛寺,这里有亚洲最神圣的雕像之一——一座整玉雕刻而成的巨大佛像,它拥有600多年的历史。站在佛像前,望着佛祖平和的面容,我问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的目的是什么?”

之后我又前往越南,街上满是美国士兵,轰隆声不断,泄露出一丝恐惧的味道。每个人都清楚战争即将打响,而且可能相当恐怖,与以往截然不同。它可能与刘易斯·卡罗尔笔下的战争相似,美国官员会宣布:我们必须摧毁村庄才能拯救村民。

在1962年圣诞节前夕,我在加尔各答租了一间屋子,大小就跟棺材差不多,没有床,也没有椅子,甚至没有足够的空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在咝咝作响的孔洞上方悬挂着的吊床,而那个洞其实就是厕所。不过几小时,我就开始生病,也许是因为空气中传播的病毒,也可能是食物中毒。我整天都在想自己可能熬不过去了,觉得自己即将死掉。

但我却不知怎么的渐渐恢复,我强迫自己从吊床上下来,然后第二天颤颤巍巍地跟随着数千朝圣者和十几只圣猴一起走下瓦拉纳西寺庙陡峭的阶梯。这条阶梯直接通往热气腾腾的恒河。在河水漫过我的腰部时,我抬头望去,我看到了什么,是海市蜃楼吗?不,一场丧礼正在河中央举行,实际上是多场丧礼。我望着哀悼者涉水进入河流,将深爱的逝者放在高高的木质棺材上,然后点燃火堆。不过离此18米远的地方,有人在淡定地沐浴,还有人在喝着恒河水解渴。

《奥义书》有言:“引领我从虚幻走向现实。”所以我逃离虚幻,飞往尼泊尔的加德满都,径直徒步攀登圣洁的喜马拉雅山。在下山途中,我在一个人满为患的旧城区停下,大块朵颐地吃完一碗相当少见的野牛肉。我注意到,旧城区的居民都穿着带有红色羊毛和绿色法兰绒的靴子,靴子前端是上翘的木头脚趾,如同跑步者站在雪橇上。突然间,我就开始注意每个人的鞋子。

我再次回到印度,新年前夜游荡在孟买的大街上,穿行在牛羊群中,逐渐体会到难以想象的头痛——各种嘈杂声、各种气味、各种颜色和各种目光。旅程的下一站是肯尼亚,大巴在长时间行进之后总算进入丛林深处。大鸵鸟试图推翻大巴,而比特犬那么大的鹳就在窗外盘旋飞行。每次司机在不知名的地方停下来接几个马塞士兵时,总有一两只狒狒也想要趁乱上车,司机和士兵就会拿着弯刀驱赶它们。在下车前,狒狒总会回头一望,露出一副自尊受伤的表情。抱歉,伙计,我心里这样想,就像是它们的确是在与我交流一样。

我抵达开罗之后就前往吉萨平原,在那里,我仰望着狮身人面像,我身边站着的是沙漠游牧民和用丝绸装饰的骆驼,所有人都眯着眼睛注视着人面像永远张开的双眼。头顶的烈日焦灼地炙烤着,同样的烈日炙烤过无数为金字塔付出汗水的建造者和后来的旅人。我想,他们之中没有一人被后世记住。《圣经》认为所有都是虚空,禅学认为所有都是现在,而沙漠却表示所有都是尘土。

随后,我动身前往耶路撒冷,参观亚伯拉罕献祭儿子以撒的地方,也就是穆罕默德开始天国之旅的地方。《古兰经》认为当地的石块也想要加入穆罕默德的队伍,追随他的脚步,但穆罕默德以脚制止,据说他的脚印直至今日仍然可以分辨出来。他是光着脚还是穿着鞋呢?我坐在昏暗的酒馆里吃着糟糕的午餐,周围都是满脸熏黑的苦力,每个人似乎都累得不行,慢慢地、心不在焉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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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印度少女头发长19米 为了不摔跤只能穿高跟鞋

印度17岁少女尼兰西·巴特尔(Nilanshi Patel)头发长达187.96厘米,一举刷新自己在2018年创下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朋友还为她取了“莴苣姑娘”的绰号。据悉,她因为在6岁时曾遭遇不愉快的剪发经历,从那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剪过头发。

据《太阳报》报道,巴特尔来自印度西部古茶拉底省莫达萨小镇,是“世界头发最长青少年”的纪录保持者,其实她早在2018年11月21日就已经创下世界纪录,当时头发的长度是170厘米,现在已增长至187.96厘米。

巴特尔表示,小时候她有一次去剪头发让她很不愉快,在此之后她就没有再去过理发店,现在她已经11年没有去剪过头发了。

巴特尔的父母没有强迫她,还接受了她的想法。她一星期只洗一次头发,而且需要妈妈帮忙,吹干头发需要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且每天大约需要花一个小时来梳头发,有时候还会被自己的头发绊倒,所以必须穿上高跟鞋。

除此之外,巴特尔每周使用2次母亲自制的特殊发油来维持茂密的长发,她因为自己的长发而感到非常自豪,朋友们还用《格林童话》中的角色“莴苣姑娘”来形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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